我的大姑

Aevor 发布于 20 天前 42 次阅读


祖父均愧,生于一九三一年,竹溪人。家里贫寒,又赶上战乱的年月,日子过得很紧。他却肯吃苦,慢慢读了些书,后来做了教书先生,在当时也算是一条出路。

祖父母一共养了六个孩子,我父亲排第五。我因此有四个姑姑。大姑名燕,做事利落,说话直;二姑美连,过日子很紧,什么都算得清楚;三姑美玉,人很安静;四姑名杰,性子活一些,也爱笑。几个姊妹里,大姑最像祖父。

一九五五年,大姑出生。那时候日子不好过,后来又碰上困难的几年,家里更是紧张。几个孩子挤在一处,吃穿都要算着来。大姑年纪最大,事情也就自然落在她身上。做饭、带弟妹、跑些零碎的事,她都要管。那些日子究竟有多难,她很少说,我们也就无从细问。

她后来也做过一阵子老师。再往后,世道变了,做买卖的人多了起来。她把原来的工作辞了,自己去闯。那时候这样做的人并不多。她倒是做成了,也慢慢把日子过得宽裕一些。家里几个弟妹,有什么事,也常去找她帮忙。

我最早的记忆,是在她家里住的那段时间。年纪太小,很多事都不清楚了,只剩下一点点印象。

有一回晚上忽然想吃蛋炒饭,也说不出为什么,只是觉得很想。她听了,也不说什么,拿了件外套就带我出门。夜里人不多,路灯一盏一盏亮着,我们走得很慢。买了鸡蛋和葱回来,本来还想再添点什么,店却已经关了。她就在灶边炒,我坐在旁边看着。油一响,香味就出来了。那碗饭现在想来再普通不过,当时却觉得很好。

冬天屋子里冷,地上放着一个煤炉。大家围着坐,她常让我坐在她腿上,说暖和些。刚坐上去的时候是舒服的,过一会儿却热得厉害,想下来,又不太愿意。炉火红红的,脸被烤得发烫,人却懒得动。那种感觉,现在还隐约记得一点。

上初一那年,有一天放学,发现钱丢了,又忽然肚子疼,一下子有点慌,只好去她家。她听我说完,没多问,给了我两块钱和一包卫生纸,让我赶紧去。

我跑去菜市场的厕所。地方很乱,也很脏,当时只顾着难受,也顾不上别的。现在再想,那条菜市场已经没有了,不知道是哪一年拆掉的。

后来坐车回家,心里还有点不自在。到家以后才发现书包里多了钱,拿出来一看,是二十块。那时才知道,是她悄悄放进去的。她当时什么也没说,我也没有再提。

这件事过了很久。只是后来想起来,总觉得那二十块钱,比它本身要重一些。

上了高中以后,亲戚来往慢慢少了。以前除夕很热闹,一到晚上,人就不断地来,屋子里挤满了,说话声、笑声一直到很晚。

这几年却安静了。到了晚上,很少再有人敲门。起初还以为只是碰巧,后来才意识道,这样已经过了好几年。

人少了,屋子显得空一些。饭菜还是照样做,只是吃的人不多,总有剩下的。电视开着,也觉得声音有点远。

有时会想起从前的样子,却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。

大人之间似乎也有了一点隔阂。平时不说,见面也还能寒暄,只是少了些从前的亲近。我在一旁看着,也说不明白,只觉得大家之间,好像慢慢隔开了一层。

说起来不过是这些年的事,却让人觉得有点可惜。

大姑父做事一向很细,也讲规矩。以前他开车,总是稳稳的,很少见他着急。这几年却不太一样了。人老了,又有病。前些时候见他握着方向盘,手有点抖,车子也不如从前平稳。我坐在旁边,总有点不放心。

他近来也容易动气,一点小事也会皱眉。我原先觉得他变了,后来想想,大概也是身体不好的缘故。

他有时会对我说:“你大娘儿可是心疼你。”

说的时候很平常,好像只是随口一句。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。

后来再想起这句话,才觉得自己那时并没有听明白。

人慢慢长大,从前一些没有留意的事,也一点点清楚起来。只是再回头看,很多话已经不大好再说。

我有时会想起那天晚上一起出去买鸡蛋的路,想起冬天的炉火,也会想起那二十块钱。

这些事情本来都很小。

只是到后来,才慢慢明白,有些人对你的好,从来不在言语里,而是在那些不声不响的地方。

等到明白的时候,往往已经过去了许多年。

但我还是想把这些记下来。

也算是,补上一句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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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更新于 2026-03-28